2008年7月11日星期五

大時代的歌者 - 李香蘭

山口淑子,中文名字為李香蘭,是一位有著傳奇經歷的女子,記者久聞其名:中國人收養的日本少女,上世紀40年代以一曲《夜來香》紅遍中國大江南北、“東亞第一影星”、促進日中友好的使者……在日本外國新聞中心協助下,歲末的一個下午,我在日本國會附近的記者俱樂部採訪了這位傳奇女性。
一身淡藍色衣裙,一條深色彩巾,滿頭黑髮,步履輕快,面對眼前這位“昔日的李香蘭”,讓我難以相信她已有84歲高齡,匆匆流逝的歲月似乎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印記。
由於山口淑子有過記者經歷,談話很自然地從這個話題開始。山口淑子說她最喜歡的職業就是新聞記者,也很喜歡記者俱樂部的氣氛。儘管距1946年離開中國已有半個多世紀,但她仍“鄉音未改”,採訪過程中不時冒出幾句標準的北京話,令人感到親切。多年的從政經歷,又使她在謙和中多了一份莊重。
想告別“李香蘭”,卻無法割捨
往事不堪回首,回憶需要勇氣。山口淑子說,她在執筆《李香蘭———我的半生》時,不得不翻看戰前由她主演的影片,有時陷入“自我厭惡”,感到悔恨。她想與“李香蘭”告別,卻又無法割捨。
山口淑子1920年生在日本一個漢學世家,祖父是佐賀縣的漢學學者,父親受其影響早年到中國學習,後任職于“滿鐵”公司。生在瀋陽、後居撫順的山口淑子,少年時代留在腦海裏的那片血紅讓她終生難忘———1932年,她親眼看到幾名被綁的中國人被日本憲兵當場槍殺,血肉模糊。後來她才知道那與平頂山慘案———3000名中國平民遭日軍屠殺的事件———有關。平頂山事件中,由於父親因“通敵”受到拘留,事後山口淑子一家遷居瀋陽。13歲時,山口淑子認了父親的中國同學、當時的親日派瀋陽銀行總裁李際春為養父,她也因此有了一個好聽的名字———李香蘭。
命運有時是在不經意之間改變的。李香蘭與白俄羅斯女孩柳芭的邂逅就是這樣,那次相識使李香蘭有機會跟一位俄羅斯聲樂家學習聲樂,她的音樂天分得以發掘。這一時期,日本為推行“日滿親善”、“五族協和”的懷柔政策,開始在電臺上播放“滿洲新歌曲”,既懂日語又會北京話的李香蘭於是作為“少女歌手”被推上舞臺。14歲時,李香蘭前往北京讀書。1937年,由“滿鐵”公司出資的電影公司“滿映”成立,李香蘭被聘為專職演員。她主演的第一部電影《蜜月快車》奠定了她“懂日語的中國少女影星”的地位,後又演出了《支那之夜》、《熱砂的誓言》和《白蘭之歌》等“大陸三部作”。1943年,因參演《萬世流芳》,李香蘭這個名字曾轟動一時。
追憶往事,山口淑子說:“在那個戰爭年代,為了生存,我的確是拼足了力氣學唱歌”。她稱,對那些曾為軍國主義服務、歧視中國人的電影而感到內疚。因受不了“李香蘭”身份的重壓,她在1944年從“滿映”辭職,客居上海。1945年日本戰敗,李香蘭被軍事法庭以“漢奸罪”嫌疑審訊,後因公佈了自己的日本人身份得以倖免。對自己以中國人的名義演出的《支那之夜》等電影,她說“雖因年輕但考慮愚昧”而表示道歉。1946年2月,她被釋放回國。
回國後當了18年議員
告別了“李香蘭”的山口淑子,回國後跨入影壇,其間甚至想過要到好萊塢發展,後因故放棄。1958年,山口淑子與外交官大鷹弘墜入愛河,婚後改姓大鷹,並退出演藝界當起了外交官夫人。1969年,已將50歲的大鷹淑子圓了記者夢,當起了富士電視臺的節目主持人,還前往越南、柬埔寨、中東等戰爭前線,採訪過阿拉法特、曼德拉等風雲人物。1974年,頻頻在電視上出鏡的大鷹淑子在田中角榮首相的勸說下出馬競選,從此當了18年的參議院議員……
1975年,已是國會議員的大鷹淑子訪問平壤,路經北京時,受到廖承志會長的盛情款待。1978年,她再次訪問了留下過青春足跡的北京、上海、哈爾濱和長春等地。同年8月,她含著淚水看了中日締結和平友好條約的實況轉播。
談及這段經歷時,山口淑子打開了畫冊,讓我看鄧小平先生在1978年訪日時與她在田中角榮家中的合影。在翻到阿拉法特的照片時,她唏噓不已,“阿拉法特很了不起,可惜去世了”。看到畫冊裏她年輕時與周璇、白楊等中國演員的合影時,她變得愉快起來。她回憶起1978年作為日本環境訪華團團長訪問的情景,提到重訪長春電影製片廠時,她這位“金魚美人”受到“古典美人”鄭曉君、“妖艷美人”白玫、“活潑美人”夏佩傑和“永遠青年”浦克等同行的歡迎。她說:“我有中國和日本兩個親人,中國是養育我的母親之國,日本是我的父親之國。中國是我的故鄉,所以去中國應說‘回’中國。”
在命運的夾縫中掙扎
山口淑子的“李香蘭時代”,正值日本侵華時期。《李香蘭》的作者之一藤原作彌說,“她在祖國日本和故國中國之間的夾縫中受到命運捉弄,度過了非常苦惱的青春歲月。”對此,山口淑子說有兩件事讓她終生難忘,至今想起來還覺得心酸。
1938年10月,18歲的李香蘭作為“日滿親善”代表首次回日本,興奮之中的她萬萬沒想到,當驗過護照剛要下船時,聽到官員兇狠地喝叫:“你還是日本人嗎?一等國民卻穿著支那服,不覺得羞恥嗎?”山口淑子說:“當時我都蒙了,不明白那個日本人為什麼說那種話,為此我十分苦惱。”後來在東京,當她身穿中式服裝演唱中國歌曲時,掌聲中不時傳來謾罵。這使她對祖國日本的幻想開始破滅,她感到可悲的,“不是為日本人錯把我當成中國人而歧視,而是祖國的日本人對我出生的中國———我母親之國的侮辱。”
1943年,李香蘭參與演出了描寫林則徐禁鴉片的歷史劇《萬世流芳》,她在劇中扮演了一位訴說鴉片之害的賣糖少女,唱過《賣糖歌》。在北平的一次記者招待會後,有位年輕記者追上來問她:“李香蘭,你不是中國人嗎?為什麼演出《支那之夜》、《白蘭之歌》那樣侮辱中國的電影?你中國人的自豪感到哪去了?”面對責問,她道歉說:“那時我年輕不懂事,現在很後悔。在此向大家賠罪,再不幹那種事了。”不料這番話引起一陣掌聲。她回憶說:“實際上那時他們已經知道我是日本人,只是希望我能謝罪。”
希望“父親之國”和“母親之國”友好相處
1992年,山口淑子從參議院退休。3年前丈夫去世後,她選擇了獨居。其間,她仍擔任著“亞洲女性基金”的副理事長(理事長是前首相村山富市)。她希望以此促成日本政府向戰爭受害者、當年的從軍“慰安婦”道歉賠償。明年是二戰結束60週年,她向記者透露,日本一家電視臺計劃拍一部以她的經歷為題材的電視片。劇本目前正在構思,她希望能有一位既懂中文又通日語的大眼睛演員擔綱。
對目前較“冷”的日中關係,山口淑子說,日中之間有些摩擦,但對此應該正視,不能使它積重難返。在談及接受專訪的初衷時,她表示希望中國的年輕人了解她的命運,借此促進日中兩國關係的發展。“中國和日本是我的‘母親之國’和‘父親之國’,我最不希望見到兩國的友好關係出現問題。周恩來總理說過要以史為鑒,面向未來,日本人應該用自己的良知清算過去,兩國年輕人更應用全新的廣闊視野,認真考慮將來如何友好相處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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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 李 香 蘭 自 傳 》 是 李 香 蘭 自 己 寫 的 傳 記 。 在 書 中 她 回 憶 十 二 歲 時 到 北 京 上 翊 教 女 中 , 當 時 偽 滿 州 國 剛 成 立 , 但 不 為 「 國 際 聯 盟 」 所 承 認 。 學 生 們 反 日 情 緒 很 強 。 因 此 乾 媽 告 誡 李 香 蘭 : 「 不 必 要 時 不 要 做 出 笑 臉 , 不 要 行 最 敬 禮 , 否 則 人 家 會 發 現 你 是 日 本 人 。 」 一 日 一 個 學 生 社 團 的 領 導 者 問 : 「 日 軍 越 過 北 京 城 牆 時 , 我 們 應 如 何 戰 鬥 ? 」 各 人 有 各 的 答 案 , 而 李 香 蘭 的 回 答 居 然 是 「 我 要 站 在 北 京 的 城 牆 上 」 , 站 在 城 牆 上 可 能 會 被 打 死 , 而 她 覺 得 死 了 就 免 得 做 日 本 人 或 中 國 人 左 右 為 難 了 ! 這 竟 是 十 幾 歲 女 孩 的 想 法 !   李 香 蘭 於 小 學 六 年 級 時 偶 然 於 大 車 上 認 識 俄 國 女 孩 劉 芭 , 後 來 經 其 介 紹 跟 歌 劇 歌 星 坡 特 列 索 夫 夫 人 學 歌 , 這 是 她 走 入 演 藝 界 的 開 始 。 一 九 三 二 年 奉 天 ( 瀋 陽 ) 成 立 廣 播 電 台 , 她 被 邀
請 上 電 台 唱 「 滿 州 新 歌 曲 」 。 這 件 事 , 後 來 成 為 她 被 指 為 「 漢 奸 」 的 原 因 之 一 。   李 香 蘭 認 識 川 島 芳 子 於 川 島 經 營 的 中 國 料 理 店 「 東 興 樓 」 。 川 島 芳 子 是 清 朝 肅 親 王 的 女 兒 。 屢 與 中 、 日 男 人 同 居 , 曾 任 「 滿 州 帝 國 」 官 廷 女 官 長 。 改 名 金 璧 輝 , 並 曾 耽 溺 於 麻 藥 。 她 是 滿 州 人 , 其 為 「 漢 奸 」 之 名 能 否 成 立 , 也 是 見 仁 見 智 之 事 。  
戰 後 , 李 香 蘭 被 留 在 上 海 , 報 紙 報 導 「 文 化 漢 奸 李 香 蘭 將 在 上 海 國 際 賽 馬 場 槍 斃 」 。 但 劉 芭 替 她 送 來 戶 口 謄 本 。 證 明 她 是 日 本 人 , 被 判 無 罪 … 以 上 是 自 傳 中 的 記 述 。  
在 自 傳 中 , 李 香 蘭 只 記 述 事 情 經 過 , 並 未 多 為 自 己 辯 護 。 但 字 裡 行 間 , 看 出 她 以 一 個 日 本 血 統 的 女 子 長 期 住 在 中 國 , 對 日 本 及 中 國 都 有 深 厚 的 感 情 。 為 偽 滿 做 宣 傳 ( 唱 歌 ) 時 年 僅 十 三 歲 , 其 對 政 治 及 政 權 的 分 際 及 意 義 是 否 很 清 楚 也 令 人 懷 疑 。 但 終 其 一 生 她 努 力 過 自 己 的 生 活 , 其 所 表 演 的 歌 、 影 、 演 藝 令 人 印 象 深 刻 。 在 近 代 中 日 史 上 , 這 樣 的 女 子 也 算 是 奇 女 子 吧 。
譯 者 陳 鵬 仁 先 生 在 附 錄 中 也 透 過 事 件 的 敘 述 , 對 這 位 中 日
藝 壇 上 的 才 女 , 多 所 肯 定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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