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月5日星期六

黑 衣 人

黑 衣 人


希 拉 莉 覺 得 很 委 屈 , 問 : 「 什 麼 時 候 , 經 驗 變 成 了 一 種 負 累 ? 」 原 因 很 簡 單 , 因 為 年 輕 人 要 上 位 , 他 們 認 為 , 有 經 驗 的 人 , 屬 於 高 齡 人 士 , 而 且 「 經 驗 」 容 易 淪 為 框 框 , 要 有 思 想 突 破 , 就 要 由 沒 經 驗 的 新 人 一 展 身 手 。 經 驗 有 時 會 成 為 負 累 , 因 為 經 驗 是 理 性 的 判 斷 基 礎 , 有 時 太 多 的 理 性 會 令 人 膽 怯 , 因 此 近 年 國 際 的 行 政 管 理 , 撇 下 經 驗 , 研 究 憑 直 覺 判 斷 , 反 而 更 準 確 。 這 個 人 能 不 能 用 ? 有 時 憑 第 一 眼 接 觸 , 已 經 分 辨 出 忠 奸 。 沒 有 得 解 釋 的 , 一 切 只 是 第 六 感 : 他 的 眼 神 閃 爍 , 令 人 不 安 , 也 許 今 天 他 患 了 感 冒 , 其 實 他 是 很 有 能 力 的 人 , 但 憑 直 覺 判 斷 , 會 告 訴 自 己 : 不 , 他 沒 有 感 冒 , 他 是 一 個 不 能 信 賴 的 壞 蛋 。 越 是 強 人 , 其 直 覺 判 斷 越 準 確 , 這 種 神 力 , 叫 做 gut feeling , 他 會 一 擊 即 中 , 看 穿 面 前 這 個 人 的 性 格 和 心 事 , 當 旁 邊 的 奴 僕 個 個 豎 起 大 拇 指 , 稱 讚 這 位 候 選 人 雄 辯 滔 滔 , 可 以 任 命 為 總 裁 , 只 有 他 力 排 眾 議 , 一 抬 手 , 四 周 靜 下 來 , 他 說 : 「 不 , 這 個 人 絕 對 不 能 用 。 」
沒 有 得 解 釋 , 他 自 己 也 不 明 白 理 由 。 直 覺 往 往 在 兒 童 之 中 最 尖 銳 。 台 灣 小 說 家 王 文 興 , 有 一 個 短 篇 小 說 , 名 叫 《 黑 衣 》 , 講 一 桌 夜 宴 , 其 中 一 位 賓 客 , 穿 一 身 黑 衣 赴 會 , 他 風 度 翩 翩 , 談 笑 風 生 , 但 在 座 的 一 個 大 人 帶 來 的 小 孩 , 年 方 一 兩 歲 , 一 看 到 黑 衣 人 , 放 聲 大 哭 。 一 桌 賓 客 無 論 多 麼 哄 誘 , 小 孩 只 是 大 哭 。 黑 衣 人 很 尷 尬 , 他 拿 起 杯 , 滿 臉 堆 笑 , 希 望 減 少 孩 子 的 敵 意 。 但 孩 子 越 哭 越 猛 烈 , 最 後 這 位 陌 生 人 說 : 好 好 好 , 你 不 喜 歡 我 , 我 走 吧 , 起 身 向 四 周 作 了 一 揖 , 翩 然 離 去 。 這 篇 小 說 令 人 難 忘 , 我 讀 到 的 時 候 年 紀 很 小 , 不 懂 得 其 中 的 意 義 , 直 到 年 長 一 些 。 小 孩 毫 無 人 生 經 驗 , 但 直 覺 上 , 這 個 黑 衣 人 不 是 好 人 , 小 說 家 沒 有 告 訴 讀 者 黑 衣 人 是 誰 , 但 那 一 夜 的 哭 聲 , 令 人 震 撼 而 難 忘 。 對 於 平 庸 的 人 , 經 驗 才 重 要 , 對 於 天 才 , 億 萬 之 中 , 一 瞬 的 直 覺 可 以 改 變 世 界 。 保 存 一 顆 赤 子 之 心 , 是 有 用 的 , 在 人 生 中 出 現 許 多 人 , 他 們 未 必 穿 黑 , 但 是 人 是 鬼 , 你 一 看 就 清 楚 ─ ─ 對 , 你 的 直 覺 是 對 的 , 沒 有 證 據 , 沒 有 往 績 , 他 是 一 個 貨 真 價 實 的 壞 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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